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像是看見甚麼夢幻的小生物似的,迷彩頭巾青年以絕對稱不上端正半蹲半坐的停駐在埋頭寫著補習試卷一頭亂髮的棕髮少年對面,嘴裡叼起操場邊緣不知名的長桿植物,帶穗的末端垂下在下巴處一點一點。
失去平時奔跑跳躍的靈巧姿態,弓起背脊縮在狹窄的課桌椅上,制服底下瘦稜稜的手臂肩膀隨著書寫移動,手指呈現一個抓握的怪異姿勢,寫到某處就靜靜的停住不動,垂下腦袋,抬手搔抓一番,發出便祕三天正在與括約肌奮戰的聲音只差在手底下抓的不是衛生紙而是印滿解不出試題的A4影印紙,如此頹喪,嗚呼哀哉。
他本想沉默的繼續看著眼前的少年到底要跟球體面積奮戰多久,身體卻已經率先動作打算將對方手中的自動鉛筆輕巧的抽起,結束這段比便祕還要漫長的等待。呻吟隨著動作嘎然而止,筆尖末端被使勁握緊,……………….把筆還來啦佐助,在下想自己解題。
苦悶的搖晃著腦袋,就著自己的手指扯下火焰顏色的筆桿繼續寫下毫無演算可能的數字,堅持的樣子在與對方相處的日子裡隨處可見,他卻像是在森林某處發現稀有的夢幻小生物一般用稀有的眼神緊盯不放,不知道自己這樣近似勸退的行為在對方眼裡看起來像甚麼樣子。他想起亂髮少年幼時用盡其他孩子消耗在戰隊遊戲裡的時間練習了不曉得從哪裡得到的武術招式,揮舞著高自己半個頭的竹耙子在後院的曬穀場像頭幼虎般毫無力道的嘶吼,用盡力氣的虛張聲勢卻發不出一招半式。沒有飛翔沒有火焰,不會揮刀天崩更不會頓足地裂,那些不曾出現在電視裡上演的英雄們不存在的時代裡,只剩下這樣一個認真的渾身傻勁的孩子會掛在嘴上惦在心底。
看電視好嗎?去遊樂園看戰隊秀好嗎?還是一起去商店街附近的公園踢球好嗎?
老成的自稱在下的孩子卻總是抿緊下唇抓起竹耙子說要去曬穀場練武,用盡全身力氣去記憶那些他為了迎合時代生存便輕易放棄的東西,昔日的影子在那樣嬌小的身子上彷彿又鮮明的活動起來。不合時宜被斥退稱為夢想的記憶,時間流轉變得無法尋求棲息之地,他以為自己向來都是這麼容易放棄的個性,說來便來說去便去,沒想到嘗試認真說出的想法被輕易否定時,那些焦躁與羞恥卻讓他在此時的世界顯得難看無知,毫無立足之地。
當他重新整理腦袋站上寄宿的武田米店後方曬穀場的水泥地,夏日的日光曬得他後頸好痛,即便穿著衣服也有種裸身遭到曝曬的感覺,一路咀嚼的焦躁與羞恥感卻在抬起頭來看見嬌小的孩子揮動竹耙大喊天‧霸‧絕‧槍的時候一下子湧現成說不出口的寂寞與懷念,比起夏日艷陽還要更加的燒灼燙人,烙上自己心底那些曾經被燒灼過的餘燼。
作業沒寫完就跑去練武,館主大人要是知道會用十公斤力道打你屁股的啊,旦那。
腦袋想的和嘴上說的得像是兩件事,左手撈起孩子手裡因過重而垂倒在地的竹耙子右手扯下迷彩花樣的頭巾往孩子曬得通紅滿是熱汗的臉上擦去,威脅脫口的輕鬆寫意。
在擦拭的動作下被迫仰起頭的孩子眼裡他看見了夏日燒灼的太陽,和那些他曾經一股腦吞下肚的最深切的想望。天真與無知,真切與信賴,一瞬間的親暱語柔軟塞滿胸懷。世界將他從彼時拋往此時卻忘了剝奪走所有留下滿身剝落不去的過往回憶,又尖銳的要他為了生存片片刮去,不停的告訴他自己只是被洪流所擠壓下的渺小生物,卻又把最深切的愛與信賴放在他身旁。
然而孩子卻對著他舉起雙手,細瘦的肢體就著濕淋淋的汗水擁上他,既不親密也不激烈,佐助,我可以先吃完三串團子再寫嗎,連熟悉的要求也說得沉重,在這一刻他們之間不是一年十年,而是一旦觸碰便焚燒殆盡的百年歲月。
他淡色的睫毛糾結著,隱隱約約聽到孩子埋在他肩膀上,館主大人這樣館主大人那樣哽咽的說著,他嗯嗯嗯的一如往常適時的出聲回應著,就這樣輕易的,理所當然的,沉重的熟悉感襲來,他拾起屬於猿飛佐助的一切,重新將迷彩圖樣的花色頭巾緊緊繫上。